《勇氣指南針》同理心,讓溫柔更堅強-專訪立法委員 尤美女

<同理心,讓溫柔更堅強-專訪尤美女>
文字/黃鈺婷(小鴨)
攝影/韓定芳

如果一次婦女運動的反挫卻造就更多人的投身,那麼這挫折究竟是好是壞?如果在運動裡受了傷,卻真正學會同理與傾聽,成為往後幫助他人的心法,那麼這傷口是不是一個祝福呢?
在尤美女身上,我看見最柔軟的傷長出最堅強的力量。


傍晚,忙碌的立委尤美女匆匆從議場趕往會客室,手機響個不停,太多待辦事項及行程安排,都因為議會討論法條討論得太晚而延遲堆積。她自嘲有人說,如果你想知道什麼是地獄,你去看尤美女的FB就知道了。跟什麼奮戰呢?當然是這波反對同志婚姻的輿論壓力。反同方用謠言混淆視聽,用抹黑及人身攻擊對付提案的立委,尤美女是最大的箭靶。然而她似乎刀槍不入,還是能夠冷靜地繼續嘗試溝通。她笑說這點功力都是在婦運三十年累積下來的經驗值。
從法律系畢業後加入婦女新知基金會開始,尤美女以執業律師的角色,推動許多攸關婦女權益的修法、立法運動,不論是兩性工作平等法、民法親屬篇、性侵害犯罪防治法、家庭暴力防治法、刑法妨害性自主罪章,還是性別平等教育法,都曾遭遇不少阻礙,沒有一條是簡單的路,婚姻平權運動當然也是。每次總是得等到發生了什麼悲劇,才能喚醒大眾,運動者也才有機會運用這點時勢,促使改變成真。

這些小小進步的背後都是由許多犧牲堆疊起來的,只能看著卻接不住這些犧牲者,是運動者最心痛的時刻。

回憶起以律師身分參與的第一場性別戰役,她銳利的眼神黯淡下來,那是一段眼睜睜看著受害者被法律體制逼至崩潰的過程。距今二十三年前,師大曾經發生過一起老師性侵學生的案件,女學生揭發狼師罪行後,卻遭校方羞辱,質疑為師生戀及性交易,當時婦女團體及立委學者紛紛砲轟,還發動過一波拒絕性騷擾的遊行抗議。事件爆發後該名教授自動離職,女學生因為沒有證據而無法提告性侵,但教授的妻子卻跳出來反控告女學生妨礙家庭及通姦,當年為女學生義務辯護的律師正是尤美女。

為了幫助被告抵擋法庭上的嚴詞攻訐,青澀的菜鳥律師模擬了凌厲的法官口吻,質問當事人為什麼不堅持抵抗?為什麼不只發生一次?女學生一聽立刻情緒激動,痛罵她是自己的律師,為何不信任自己。尤美女自承當時即便解釋,還是非常難受,但也是從這個案子開始,她才學會如何陪伴一個心理嚴重受創的當事人,「你必須放下你的身段,去站在她的角度同理她,去傾聽她,然後才能了解她的困境在哪裡。也只有站在她的困境上面,你才有可能真正替她辯護。」
受害者的困境是他人不理解為何不尖叫、不奮力抵抗,甚至一再屈從?尤美女說如果人們能夠真正同理受害者的心理,就會明白當性暴力發生的時候,求生是本能的選擇,尤其是藉由權勢地位迫姦或誘姦,受害者就算想反抗,也會害怕之後被報復而選擇吞忍。女性從小到大被要求溫和有禮,也很少有學習怒吼反抗的機會,受害者往往如綿羊受驚一樣全身僵硬,在犯罪現場嚇傻。可怕的是,性侵是一種社會謀殺,犯罪者透過控制對方身體,把她/他對於社會、對於他人的信任與安全感全面剝除。人一旦遭遇性暴力,原有的社會化人格也遭戕害,難以復生。

這個法律體制期待的是典型的受害者形象,柔弱、可憐、會尖叫、會抵死不從,不符合這個受害者形象的,就會被視為默認或同意。1997年十月,法官不採信被告說詞,判定女學生通姦罪成立,民事賠償五十萬元。「雖然那時候婦女團體發動募捐協助賠償,可是那名女學生得知結果後,已經精神崩潰了。」往事並不如煙,尤美女提及二十年前的事仍眼眶泛紅,哽咽地說:「這也是我為什麼會投入婦運這麼多年,對於這些被性侵或是家暴的女性如此關注,能夠同理,是因為我看見了核心的問題,其實它已經超越法律,有時候法律真的解決不了問題。」
一次敗訴,讓這位年輕律師,第一次看見了法律的疏漏與侷限,也是第一次在心痛中學會站在當事人的角度看待事情。法律知識沒有辦法讓她接住對方的墜落,尤其面對來到她事務所的受暴離婚婦女,每一個都有心理創傷。法律對她們沒有用,法律解決不了情感、婚姻、親子的問題。她得學會社工,學會心理諮商,她得傾聽對方,與對方同在,甚至得運用女性主義的角度,培力當事人看見自己的處境,決定自己想要什麼樣的未來。她把法律諮詢變成了婚姻諮商,與當事人一起討論策略,陪伴對方重新出發。

同理是溝通的起點,尤美女認為同理的對象不是只侷限在受苦的人身上,也應當進一步試著同理反對你的人。例如反對同志婚姻的,大多是堅持傳統婚姻形式的長輩,以及教會朋友。我們也應該用同理及傾聽的方式去理解反同方的擔憂,釐清謠言,不要放棄溝通。
尤其是同志的父母,往往愛最深,說出來的話傷害也最深。尤美女勸同志朋友「先別急著對立,先感同身受父母為什麼反對,當然這很難。」長輩憤怒的背後可能是對未知的過度恐懼,可能是自我價值的否定,因為他們的人生價值在於傳承下一代,幸福的保障來自於家庭與經濟的穩固,而孩子選擇了一條他們完全不懂的路,身為父母不能確保兒女的幸福,也無法面對斷絕後嗣的衝擊,更不知如何與他人談論自己的困惑,只好把它當成家庭的秘密,不說,也不接受。要年輕人理解長輩的價值觀不容易,可唯有同理這一切之後,才能平靜面對那些情緒性言詞,才能冷靜思考要借助哪些外在的力量,用溫和的方式來幫助溝通。可能是委託另一個較為支持同志的長輩,也可能是想辦法讓長輩了解一些新的資訊。

路很長,得慢慢來。
別丟直球對決,迂迴點說不定才能抵達目的。

尤美女說這是母親教會她的道理,「一個真正的勇者不是去大聲吵架,而是知道自己要什麼,堅持到底。但手段可以是柔軟的,方法可以是多元的,這樣才能持續地往目標邁進。而且只要夠清楚自己在做什麼,就不會擔心別人的看法。」尤美女對於性別平權的堅定,如同一條河流,再曲折,總是能找出流向大海的方向。反挫讓她更加謙卑,就是先得同理這世界的苦難與疑懼,才有可能被信任,才有機會進一步溝通,一起討論如何往前邁進。

恰如老子所言的上善若水,最柔軟的往往最具滲透力,這正是溫柔的巨大力量。

青少年原創劇本集募資出版計畫

一、  計畫緣起

  由青藝盟主辦的『花樣年華全國青少年戲劇節』至今已邁入第17屆,目前是台灣規模最大、歷史最久的青少年戲劇盛宴。亞洲各國的青少年劇場多著眼於表演技術的訓練、外語能力的增強。青藝會除了對青少年基礎劇場能力的訓練,更希望有計畫性的培育台灣當代創作人才。17年來我們引導全台灣的高中生自行創作演出,累積了許多優秀的舞台劇文本。這些劇本完全出自青少年之手,他們以自身的生長經驗、困境、夢想……為養分編劇,充分反映了台灣當代青少年的創作能力。此次出版便欲將十多年來的成果集結成冊、透過紙本書的出版留下紀錄。讓台灣在青少年劇場的培育能更完整,跟上世界的腳步。

 

二、  計畫說明

劇本集將採一套三冊規格發行,收錄自第六屆至第十七屆每屆全國第一、最佳劇本、創意劇本與其他優秀劇本創作共22個作品,分為『青春』、『熱血』、『夢想』三冊。

 

三、  執行方式

目前已將所有待出版劇本資料蒐集完整,並同步進行劇本的版權授權同意事宜。下一階段將把所有劇本都校稿完之後,做成出版草稿,並與出版社接洽。

 

四、  預期效益

l   為當代台灣青少年劇場發展留下紀錄

l   豐富台灣劇本創作

l   劇場表演結合社會脈動

l   鼓勵更多台灣青少年投入創作

l   以此為契機,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台灣創作人才培育計畫

五、  執行進度
相關細節籌製中,預計完整規劃將在10月正式上線
若欲支持或了解相關內容可洽青藝盟 02-86310133

《勇氣指南針》未竟的鋼琴夢-專訪嘉友電子董事長 孔德偉

文字/黃鈺婷(小鴨)
攝影/韓定芳、部分照片由嘉友電子提供

很多人都有夢想,你可曾想過你那嚴肅挑剔的父執輩,也曾經擁有過浪漫不切實際的夢想?又是什麼樣的生活淬鍊,使他們不再是愛作夢的少年,不得不擔起養家活口甚至振興家業的責任?

十六歲的孔德偉曾經有過一個鋼琴夢。

跟嘉友電子的董事長孔德偉見面時,他總是先談鋼琴家兒子的近況,神情疲憊卻仍笑嘻嘻地跟我們討論古典音樂季應該怎麼企劃,音樂似乎是我們溝通的語言。而拜訪嘉友電子兩次,很難忽略的是頗具歷史感的建築,以及員工的親切互動,總讓我心頭湧升一股見證歷史的親切感。台灣企業裡高達97%是中小企業,不只曾經是奇蹟,還一直都是台灣經濟的骨幹血肉。能度過中國傾銷與金融風暴,堅持撐到今日的,都不是簡單的角色。這些中小企業裡有許多是家族企業,嘉友電子就是其中之一。孔德偉是第二代接棒,經歷過上一代的分家風波,也經歷公司快撐不下去的困境,而他在不被看好的情況下帶領公司一步步走過低潮,特別的是他原本沒有打算從商,如果不是自己的音樂夢愕然終止的話。

父親是職業軍人退伍,母親是國小老師,軍紀加上日本教育,他笑稱如此權威式的家庭,他想叛逆都叛逆不了。母親尤其強悍,服從她才是唯一答案。當家作主的她必須辛苦兼差照顧家計,每天做三份工作,半夜三點跟父親去兵仔市擺攤,清晨七點半趕去國小教書,下午四點半回來幫外婆做裁縫。如此辛苦度日,卻願意讓小學二年級的孔德偉去學鋼琴。在當時的時空背景下,學琴是一件奢侈的興趣,只有老師跟牧師的女兒才有機會擁有。這大概是作為一個忙碌的母親最大方的禮物了。

他學琴起步得早,一直學到高一,然而青少年個性好動活躍,時常不認真練琴,尤其是古典樂器是個孤獨的技藝,需要下苦功練習,一天只練一個小時是沒有意義的。當時那個天真的男孩,還以為能夠繼續浪擲時間、侈言夢想,孰不知理想的柴火早已燒完。他原本立定目標是考上師大音樂系,然而父母希望他能念電子工程系,將來能夠回家裡的電子工廠工作。而鋼琴老師對他也不甚重視,在他迷惘不安時,告訴他男孩子把鋼琴當興趣就好,這番話對他打擊不小,在沒有人管、沒有人期待,對鋼琴的熱情也還不足以對抗外界眼光的情況下,他終於選擇放棄夢想,乖乖地順從父母的願望。

這一改絃換轍,過往對音樂的付出也就順之東流,那個年代沒有人在意潛能,也沒有性向測驗,更沒有什麼生涯探索,他不知道自己該走哪一條路,雖然念了電子系,卻因為太枯燥乏味,毫無興趣,索性轉觀光系,那個大學時代的浪漫青年還沒有放棄追逐自由,老想著以後當個導遊還能雲遊四海。沒想到最後母令如山,還是得面臨接班問題,回家工作。

命運選擇了他,沒讓他多想,就像我們熟悉的父執輩一樣順應安排。如果那一年能夠選擇念音樂系,如果之後的每一個轉折都能自由選擇,我們現在看見的六十歲的他,角色會不會完全不同?只是生命沒有如果,只有當下。

有些人羨慕別人的人生,看不見背後的代價。他一畢業就有工作,卻在職場上處處受挫,不只在理念方向上跟父親起衝突,也因為自己非電子科系出身,無法服眾,縱使有設計美感,也得一再忍耐他人的輕視。不是沒想過放棄,只是放不掉一大家子休戚與共的共同體,這正是家族企業的包袱,也是責任所在。

大抵是命運嫌他腰桿還不夠軟,要磨練他的心志,於是讓他承接上一代分家之後,技術人才跟專利都被帶走,只剩器材的空殼公司。這已經無法用挫敗來形容,而是地震大斷層,什麼都得重新開始。從縮小人力編制,再從自己開始減薪,並重新定位產品,到竹科找數位技術人才協助。重整公司的過程非常吃力,外界甚至預測兩年內就會倒閉,沒想到孔德偉拚全力撐過了二十年。

他笑笑說因為我沒有退路。

沒有退路的人生啊,才是大人的滋味。夢幻的少年早就蛻變成了為五斗米能屈能伸的成人。就算家族企業裡人際關係再複雜,也只能搖搖頭笑一笑繼續往前走,因為人生沒有退路,不能往回走的啊!只是明白了下一代接班的不可為之,早早就讓一雙兒女選擇自己的路。女兒鑽研生物科技研究,兒子對鋼琴有興趣也有天分,他便傾力投注所有的資源,讓兒子比他當年走得更遠。這是身為一個父親能給的最大方的禮物了。

命運沒讓他成為鋼琴家,卻成了大鋼琴家最有力的推手。

而故事總是要寫到最後,才能夠明白箇中涵義。左右故事發展的究竟是難以明白的天意,還是人的自由意志呢?他告訴我們,挑戰的意義不是毫無限制、不顧現實,而是把握當下擁有的,進而發揮到極致。他笑稱自己就像是頭台灣牛,總之是順應天命,拼命做到底就對了。

孔德偉說了一個類似你我的父執輩的故事,也是台灣中小企業的典型故事。而讓人進一步思索的是,關於命定與選擇。其實人的自由意志不一定在於有選擇,而更可能是把唯一的選擇活到沒有遺憾。就像打牌,不是每一把都能拿到好牌,不管你拿到什麼牌,把你手上的牌打到最好,才是最厲害的。

《勇氣指南針》紙戲人間-專訪沈海蓉

撰文/黃鈺婷(小鴨)
攝影/韓定芳

提起「沈海蓉」三個字,許多人一定會直覺想起電視劇。年長者可能憶起<一剪梅>的沈心慈,年輕人大概會喊出<極品絕配>的霍家奶奶,然而沈海蓉還有另外一個知名的身分:紙繡藝術家。

走進沈姐的工作室,舉目所見皆是華美精緻的紙繡作品,以及紙繡所需用到的各種工具。兩張大桌子放滿材料與半成品,只剩小小的位置讓桌燈照著,可以想像一個創作者,伏案工作三、四個小時的專注模樣。她笑說這裡雖然東西很多,但每個物件都有故事,她指著牆上的京劇紙繡作品,告訴我們不同臉譜代表她不同的演出經驗,也因此,光是在這裡待著就能帶給她力量。

她說這話的時候,彷彿有一台攝影機架在前面,有燈光打在她臉上。不論表情、動作及聲音,都相當精準流暢,而且時不時來段模仿,活靈活現地還原現場,逗笑採訪團隊,來者很難不被她的表演魅力所吸引。

青藝盟盟主余浩瑋說:「她有明星的氣勢,但卻沒有明星的架子。」跟沈姐認識將近十年,他們初識之時,沈姐因為認同青藝盟的理念,而願意跟著劇團南北征討,四處教授表演課程,過程得跟劇團年輕人同擠一輛舊車,睡破爛陳舊的旅社,她也甘之如飴,但只要是出席全國大賽的頒獎典禮,她必定治裝打扮,不負演員盛名。

不管是安靜創作的紙繡工作,還是跟劇組沒日沒夜的拍戲,或者是滔滔不絕的授課講師,她演什麼是什麼,她認為尊重自己最佳的方式,就是專注地做好工作。

這是來自海光劇校的磨練,也是父親給她這個梨園世家第九代的身教:面對機會,準備好的人才能上台。台上一分鐘,台下十年功,這功夫是千錘百鍊練出來的基礎。後來她用這一身刀馬旦武藝,闖進了演藝圈。嚴格的父親只提醒她要「自重自愛」,但這四個字背後蘊含多大壓力,包含家族的名望,為此她拒絕一切應酬,總是只出現在片場跟家裡。

她一身武藝真功夫,根本不用替身,因此早期角色大多被定位在俠女。然而演出<金劍雕翎>時,鋼絲出了問題,她硬生生從高空掉下來,還不忘反射動作直挺挺的站著。這一站後座力太大,大腿骨竟戳進骨盆腔,重傷送進醫院,被醫生宣判半身不遂,須終生倚賴輪椅。

她昏迷不醒將近一周,一睜開眼,原本一頭黑髮的父親竟急成了白髮皤皤的老翁。她比喻老父親如伍子胥一夜白髮,而自己則像是哪吒重生,借蓮花泥身把身體重新拼回來。人生如戲的滋味並不好嚐,說「奇蹟」二字很簡單,那時候的她,卻必須經歷類似五馬分屍的酷刑,一吋一吋地藉由外力把腿骨拉出來。每分每秒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,能熬過那段日子的動力,全靠父親的一句話:「你是我的女兒,你就要再站起來。」父親看準了海蓉拼命三郎的個性,把對她的關愛轉換成期待與責任來激勵她。短短三個月,她真的杵著拐杖重新站起來了。

然而再出發,也有再跌倒的時刻。

人生實難,她不提短暫的婚姻,卻感謝上天給她一個女兒,成為她的精神支柱。身體受的傷易好,心裏的傷則需要時間來修復。而幫助她走出低潮的方法,是專注在工藝創作上。從小她跟著母親學會繡花,培養了一身好手藝,長大後拍戲空檔無處可去,各類手工藝便成了她排遣時間的娛樂方式。沒想到這工藝帶她穿越人生谷底,透過一針一劃,把人生的愛恨悲歡都刻進去,人也就輕鬆了。她將所有學習過的手作技藝與繪畫理論融會貫通,發揮在紙繡上,越鑽研越昂揚,竟成就了下半生的第二事業。

「紙繡跟人生一樣。力量要恰當平衡,循序漸進,要是太用力想求快,就會捅出個大窟窿。」她形容紙繡跟做人一樣,在背後下的功夫越扎實,在正面看見的效果就越立體越精彩。而紙繡跟演戲對她而言,都是種說故事的方式,呈現人生百態,每一個作品都是一段人生故事。她說「人沒有故事就創作不出來,就像演戲一樣,沒有感情就不會感動人。」因此她的作品飽含她對人生的體悟,例如珍惜。

早年她希望能改善家中經濟,回報家人的愛。因此不停軋戲賺錢,錯過了每一次與家人相聚的年夜飯。等到她終於放下重擔,可以回家過年時,卻發現滿桌子菜還在,碗筷前面的位置卻都空了。

人生距離終點站越近,失落就越多。「以前凝聚的散了,以為一直在的家人跟寵物都不在了,會忍不住想;那明天呢?」她勇敢承認,面對失去與老去,面對每一個明天,每分每秒都需要極大的勇氣。於是她為自己打氣,要自己努力為今天創造一點快樂與價值,然後刻意未完成,留給明天的自己繼續。例如手工剪黏、編排家庭相本,例如策畫新的展覽或課程,例如繼續攻讀學位。不管句點何時劃上,她永遠有做不完的事,創作不完的題材。

「勇氣的來源其實是無法形容的力量,可能是周遭的事物、環境或經驗。例如這個工作室很亂很多東西,但它處處都給我激發勇氣的力量。」我看著這個小小的房間,突然感受到時空的寬闊與深邃。大半生都在這裡了,她把所有的回憶收納進來,換個形式,再重新創造、分享出去。至此明白了她的勇氣來自她人生的總和。既然有故事,就當個說故事的人,用各種方式。

終於,她從人生如戲,慢慢走到了遊戲人生。
面對明天,故事才正要開始。